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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 “十四五” 規劃收官不足半年，能源領域轉型成效與 “十五五” 規劃方向備受關注。日前，國務院新聞辦發布會上，國家能源局披露 “十四五” 能源高質量發展成果：非化石能源消費目标将超額完成，終端用能電能比重已達 30% 左右，能源投資年超萬億元。
圍繞 “十四五” 能源轉型突破、“十五五” 碳達峰路徑等核心議題，國家氣候變化專家委員會委員、國家 “十四五” 規劃專家委員會委員、中國能源研究會學術顧問周大地（曾任國家發展改革委能源研究所所長）接受了 21 世紀經濟報道獨家專訪，深度解讀新型電力系統構建、新能源與儲能發展機遇及電力市場改革方向。
《21 世紀》：“十四五” 收官在即，從能源供應、消費結構等指标看，如何評價當前能源低碳轉型進度？
周大地：能源安全是經濟社會發展的基石，推動能源綠色低碳轉型已成為全球共識。當前，我國已建成全球規模最大的電力基礎設施體系，發電裝機容量占全球三分之一，2024 年全國發電量超 10 萬億千瓦時，能源生産總量折合約 50 億噸标準煤，“量足價穩” 的多輪驅動供應體系（煤、油、氣、核、可再生能源協同），充分保障了 14 億多人的用能需求。
從轉型成效看，我國可再生能源體系規模與增速均居全球首位，發電裝機占比已從 40% 提升至 60% 左右，“十四五” 期間基本搭建起碳達峰碳中和制度框架。能耗強度持續下降，2024 年單位 GDP 能耗較 “十三五” 末降低 11.6%，降幅領跑全球；非化石能源消費比重達 19.8%，今年有望超額完成 20% 的規劃目标。
值得關注的是，《加快構建碳排放雙控制度體系工作方案》明确，“十五五” 将推動能耗雙控向 “強度控制為主、總量控制為輔” 的碳排放雙控轉型，并建立綜合評價考核制度，為如期實現碳達峰築牢機制保障。
《21 世紀》：“十五五” 能源規劃與 “十四五” 相比，指導思想有哪些延續與轉變？重點領域是什麼？
周大地：“十五五” 仍将延續 “雙碳” 目标核心，但作為碳達峰的關鍵窗口期，轉型力度需進一步加大。當前新能源發展成效顯著，但煤炭消費總量仍在上升，而煤炭行業缺乏燃油消費稅約束、利潤率較高，單純依靠市場難以實現減量，必須通過政策嚴控煤炭消費增長。
從路徑看，“十五五” 需推動化石能源梯次達峰（煤、油、氣依次管控），中長期實現大幅減量；能源系統碳中和的核心是用 “風光核儲” 等零碳電力全面替代化石能源增量 —— 我國光風資源豐富，新增非化石能源完全可滿足能源增量需求，“十五五” 實現碳達峰可行性很高。
同時，要兼顧能源消費升級與低碳轉型：面對數字經濟、人工智能帶來的電力需求增長，不能簡單限制用能，而應通過技術節能、能效提升與倡導合理消費，避免奢侈性能源浪費；終端用能領域需加速電氣化，推動交通、建築、民用等場景清潔替代。
《21 世紀》：實現碳中和目标下，非化石能源需達到何種規模？化石能源低碳轉型有哪些技術路徑？
周大地：預計 2060 年實現碳中和時，我國年用電量将達 17-20 萬億千瓦時，非化石能源需形成規模化布局：水電近 5 億千瓦、風電 30 億千瓦以上、光伏 50 億千瓦以上、核電 3-5 億千瓦，疊加儲能與冗餘保障，風光總裝機需達 90-100 億千瓦，這意味着每年需新增風光合計 4 億千瓦以上（風電 1-2 億千瓦、光伏 2-3 億千瓦）。
重點領域轉型路徑已逐步清晰：
- 交通領域：動力電池技術進步與成本下降推動電動汽車快速替代燃油車，成品油消費已提前達峰，2040 年後綠氫、生物質能基零碳合成燃料将進一步替代油氣化工；
- 民用領域：供熱從煤 / 氣集中供暖轉向分散式電采暖（直熱、熱泵），炊事電氣化加速推進（電火竈等産品普及）；
- 建築領域：屋頂光伏潛力巨大，城鄉建築屋頂、公共區域可開發裝機近 30 億千瓦，“十五五” 需推動實質性落地。
《21 世紀》：建設全國統一電力市場背景下，電力系統低碳轉型面臨哪些核心挑戰？
周大地：“十四五” 以來，全國統一電力市場規則逐步完善、規模擴大，但新能源規模化并網帶來的調度難題日益凸顯：每年新增數億千瓦風光裝機，其間歇性（光伏午間高峰、夜間歸零）與波動性，使傳統 “負荷預測 + 煤電指令調度” 模式難以為繼；火電利用小時數下降，反複啟停導緻效率降低、成本上升，單純依賴煤電靈活性改造不可持續。
新型電力系統構建需以 “高比例可再生能源” 為核心，關鍵是通過儲能與電力電子技術，将間歇性電力轉化為可調度電源。要改變 “電網全額收納再平衡” 的傳統思路，轉向多層次、分散化布局：通過發電權交易、分時電價等機制，引導各類電源依托儲能公平競争，緩解午間消納壓力，平抑早晚高峰供電成本。
《21 世紀》：新能源全面進入市場化電價周期，如何平衡 “新能源消納” 與 “傳統能源生存”？
周大地：電力市場化改革為 “光風 + 儲” 與煤電公平競争創造了條件，價格信号應成為資源配置的核心抓手，解決午間供電過剩、夜間調峰成本高的問題。當前風光雖裝機增長快，但發電量占比仍較低，火電等傳統能源在 “十五五” 期間仍有生存空間。
改革需堅持 “新增替代、存量過渡” 原則：“十五五” 期間，新增電力需求需 100% 由非化石能源滿足，存量化石能源發電量保持穩定；碳達峰後，随着新能源進一步滲透，存量化石能源逐步退出，煤電可保留 20 年左右實現經濟價值，遠期或作為應急備用電源。
電網發展模式也需調整：過去以煤電基地為核心、特高壓長距離輸電為支撐的模式，需轉向适配新能源分散化特征的布局，重點服務每年 4 億千瓦以上風光裝機的并網需求，通過技術與體制創新，推動發電、電網、用戶協同承擔轉型責任，而非将消納壓力單一壓給電網。
《21 世紀》：制約儲能大規模應用的核心障礙是什麼？如何推動其融入電力系統？
周大地：儲能是新型電力系統的 “剛需”，我國新型儲能裝機已從 5 年前的約 300 萬千瓦增至 2025 年上半年的 9500 萬千瓦，“光風 + 儲” 模式可有效平抑新能源波動，将午間發電高峰轉移至晚間用電高峰，降低系統成本。
當前儲能應用的核心問題是 “體制機制适配性不足”：用戶側儲能依托分時電價差已具備經濟性，但發電側、電網側儲能仍需政策引導。目前電網自建的集中式儲能（如抽水蓄能）雖能發揮調節作用，但 “集中收納再輸出” 的模式難以根治新能源遠距離輸送的間斷性問題。
未來需構建 “發電側為主、多層級協同” 的儲能體系：鼓勵新能源企業自建儲能，提升上網穩定性；電網可配套必要儲能，但需避免全額承擔儲能成本；針對分布式光伏分散性強的特點，可探索 “分時段定電量、保障電價” 的競價機制，集中式光伏可整合大型儲能作為統一單元參與市場。這些需發電、電網等多方在實踐中逐步形成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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