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觀察｜德國汽車業 “巨象” 轉身難：關廠、利潤暴跌下的轉型困局

　　大衆德累斯頓工廠的關停鐘聲，為德國汽車業的轉型困境敲響了警鐘。2025 年 12 月 16 日，這座曾象征德國工業美學與制造實力的工廠正式停産，這是大衆成立 88 年來首次關閉德國本土整車工廠。這一标志性事件的背後，是德國汽車業在電動化、智能化浪潮中，利潤大幅下滑、崗位銳減、戰略搖擺的整體性困境，曾經的全球汽車産業巨頭，正陷入一場艱難的 “轉身之戰”。

　　标志性事件背後：經營數據全面承壓

　　德累斯頓工廠的關停絕非孤立事件，而是德國汽車業經營狀況持續惡化的集中體現。這座 2001 年投産的工廠，從生産高端輝騰轎車轉型為 ID.3 電動車生産基地，最終卻未能熬過行業轉型的陣痛，未來将轉型為人工智能與芯片研發基地。其命運轉折，恰是德國車企在盈利與轉型間掙紮的縮影。

　　财務層面，德國車企正遭遇多年未有的虧損潮。2025 年第三季度，大衆集團淨虧損達 10.72 億歐元，創下 5 年來首次季度虧損的紀錄，旗下高端品牌保時捷前三季度營業利潤更是暴跌約 99%。不止大衆，寶馬與梅賽德斯 - 奔馳也未能幸免，安永數據顯示，三大車企該季度息稅前利潤合計僅約 17 億歐元，同比暴跌 76%，創下 2009 年以來的最低水平。為緩解壓力，大衆計劃到 2030 年前在德國削減約 3.5 萬個崗位，占其德國員工總數的四分之一。而整個德國汽車業在 2025 年 6 月前的 12 個月内，淨減崗位約 5.15 萬個，占全部崗位近 7%，成為德國受沖擊最嚴重的工業部門。

　　産量與市場規模同樣持續萎縮。德國汽車年産量已從 2016 年的約 606 萬輛大幅降至 2024 年的約 410 萬輛。歐洲市場需求疲軟、全球運營成本高企，再加上新競争者不斷湧入，曾經的市場優勢正被逐步蠶食，德國汽車業的 “黃金時代” 已然遠去。

　　轉型困局：多重枷鎖下的進退兩難

　　德國汽車業的轉型困境，是内部轉型滞後與外部環境沖擊共同作用的結果，使其在電動化、智能化的賽道上步履維艱。

　　電動化投入難見回報：德國車企雖不斷加大電動車領域投入，但轉型節奏明顯落後于部分全球競品。傳統零部件供應鍊企業因長期依賴燃油車配套體系，轉型緩慢，頻頻陷入破産和裁員危機，進而拖累整車制造的轉型進程。更關鍵的是，高額的轉型投入遲遲未能轉化為盈利，反而因電動車市場競争加劇，進一步壓縮了企業的利潤空間。

　　智能化競争落于下風：相較于中國、美國車企在智能座艙、輔助駕駛等領域的快速突破，德國車企仍固守傳統制造優勢，在智能化技術研發和應用上缺乏明顯亮點。這種技術代差，使其在追求科技體驗的消費者群體中吸引力下降，也讓其在高端市場的競争力受到沖擊。

　　外部政策與市場雙重擠壓：外部環境的不确定性進一步加劇了轉型難度。美國的高關稅政策給德國車企的海外市場拓展帶來巨大沖擊，而歐洲此前設定的 2035 年 “禁售燃油車” 政策，又迫使企業倉促推進轉型，打亂了原本的研發與生産節奏。這種内外夾擊的局面，讓企業陷入 “投入無回報、轉型無章法” 的尴尬境地。

　　自救之路：方向模糊的探索與隐憂

　　面對危機，德國車企與相關方嘗試通過多種路徑 “自救”，但這些舉措要麼存在争議，要麼難以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未來走向尚不明确。

　　推動歐盟放寬轉型政策：在德國、意大利等國的施壓下，歐盟委員會 2025 年 12 月 16 日發布汽車産業一攬子方案，提議将 2035 年新車 “零排放” 目标調整為 “減排 90%”。這一提議得到德國政府與車企的歡迎，大衆稱其 “務實且經濟合理”，寶馬也認為這是承認燃油車未來可行性的重要一步。但争議同樣顯著，汽車經濟學專家費迪南德・杜登赫費爾指出，該方案未給出明确轉型方向，反而讓車企戰略決策遲疑，可能導緻投資推遲或擱置，無助于緩解現實壓力。

　　産能轉移暗藏本土産業風險：為規避美國高關稅，部分德國車企計劃将産能向美國轉移。這種 “避險式” 産能遷移雖能短期降低成本，但長期來看，可能導緻德國本土汽車工業基礎被削弱。畢竟本土産能與研發、供應鍊體系深度綁定，大規模外遷或将引發産業鍊連鎖反應，進一步弱化德國汽車業的本土核心競争力。

　　加碼中國市場尋求突破：在全球市場中，中國成為德國車企轉型的重要發力點。大衆集團在合肥啟用全流程研發測試中心，構建起從 “概念到上市” 的完整研發體系，成功将新車開發周期和成本壓縮 30%，這一舉措被德媒視為其關鍵戰略重構。依托中國在電動化、智能化領域的産業優勢與市場空間，德國車企試圖通過深度融入中國市場補齊技術短闆、降低轉型成本。不過，中國市場競争已進入白熱化階段，德國車企能否在此站穩腳跟，并将在中國市場的經驗反哺全球轉型，仍有待時間檢驗。

　　從曾經的全球汽車産業标杆，到如今的轉型陣痛纏身，德國汽車業這頭 “巨象” 的轉身之路布滿荊棘。短期的戰略調整或許能緩解部分壓力，但要真正走出困局，還需在技術研發、戰略定力與市場适配性上找到平衡點。否則，在全球汽車産業變革的浪潮中，其曾經的行業主導地位或将進一步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