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能源汽車行業責任閉環之困：車企退市下售後難題剖析與破局策略

　　一、引言

　　1.1 研究背景與目的

　　在全球倡導綠色出行和可持續發展的大背景下，我國新能源汽車産業發展迅猛，已成功構建起全球規模最大的新能源汽車生産與消費市場。市場需求的快速增長，吸引了大量車企投身其中，品牌數量一度突破三百家。然而，市場競争的激烈程度超乎想象，諸多車企在資金壓力和激烈競争的雙重夾擊下，紛紛陷入困境，最終無奈退場。

　　車企退市後，一系列嚴重的問題随之而來。原本支撐車輛正常使用的售後維修與配件供應體系瞬間崩塌，大批新能源汽車因此陷入 “無法維修、無件可換” 的艱難處境，淪為 “爛尾車”。這一現象不僅給數十萬車主的日常出行帶來極大不便，還對他們的财産安全構成了嚴重威脅。

　　本研究旨在深入剖析新能源汽車售後 “爛尾” 問題，揭示其背後隐藏的深層次原因，并提出切實可行的解決策略，以保障消費者的合法權益，推動新能源汽車産業健康、穩定、可持續發展。

　　1.2 研究意義

　　新能源汽車售後 “爛尾” 問題對消費者權益、行業信任及産業發展均帶來嚴重影響。從消費者角度看，車企退市緻使售後責任懸空，車主面臨維修難、配件貴、質保承諾無法兌現等困境，維權成本高昂，嚴重損害了消費者的切身利益。從行業信任角度而言，這一問題削弱了社會對新能源産業的信任，阻礙了産業的健康發展。從産業可持續發展角度出發，售後 “爛尾” 問題暴露出産業鍊治理與風險處置機制的短闆，如不及時解決，将影響産業的長期穩定發展。因此，研究新能源汽車售後 “爛尾” 問題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有助于保護消費者權益、重塑行業信任、完善産業鍊治理，推動新能源汽車産業實現高質量發展。

　　1.3 研究方法與創新點

　　本研究采用文獻研究法，廣泛查閱國内外關于新能源汽車售後服務、産業發展等相關文獻資料，全面了解該領域的研究現狀與發展趨勢，為研究提供堅實的理論基礎。同時運用案例分析法，深入剖析哪吒汽車、威馬汽車等典型案例，通過對實際案例的研究，詳細闡述售後 “爛尾” 問題的具體表現、産生原因及影響，使研究更具說服力。

　　本研究的創新點在于從多維度深入剖析問題，不僅關注售後責任懸空、市場 “替代性” 保障難以發力等表面問題，還深入探讨風險預警與權益救濟滞後等深層次問題，全面系統地揭示了新能源汽車售後 “爛尾” 問題的本質。此外，提出的解決方案具有創新性，如建立售後服務保證金制度、鼓勵保險機構開發專屬險種、設立專項托管機制等，為解決新能源汽車售後 “爛尾” 問題提供了新的思路與方法。

　　二、新能源汽車行業發展現狀

　　2.1 産業高速增長

　　近年來，我國新能源汽車産業呈現出爆發式增長态勢。據中國汽車工業協會數據顯示，2020 - 2024 年期間，我國新能源汽車産量從 140.5 萬輛飛速攀升至 1288.8 萬輛，銷量也從 136.7 萬輛躍升至 1286.6 萬輛，年均複合增長率分别高達 76.6% 和 76.7%。2024 年，新能源汽車新車銷量占汽車新車總銷量的比例更是躍升至 40.9%，較 2023 年大幅提高 9.3 個百分點，這一數據充分彰顯了新能源汽車在我國汽車市場中日益重要的地位。

　　2025 年 1 月，新能源汽車市場熱度持續攀升，産銷分别完成 101.5 萬輛和 94.4 萬輛，同比分别增長 29% 和 29.4%。這一強勁增長勢頭表明，新能源汽車不僅在過去幾年取得了顯著發展，而且在未來仍具有巨大的市場潛力和發展空間。

　　新能源汽車市場的蓬勃發展，離不開政策支持、技術進步和市場需求等多方面因素的共同推動。政府出台的一系列鼓勵政策，如購車補貼、免征購置稅、建設充電基礎設施等，極大地激發了消費者的購買熱情，為新能源汽車市場的快速擴張奠定了堅實基礎。随着電池技術、自動駕駛技術、智能網聯技術等核心技術的不斷突破和創新，新能源汽車的性能和品質得到了顯著提升，進一步增強了消費者對新能源汽車的信心和認可度。人們環保意識的不斷提高以及對綠色出行方式的追求，使得新能源汽車作為一種環保、節能的出行選擇，受到了越來越多消費者的青睐。 【配圖 1 張：2020-2025 年 1 月中國新能源汽車産銷量及增長趨勢圖】

　　2.2 激烈競争與企業出清

　　在新能源汽車産業高速增長的背後，是激烈的市場競争。早期，在政策紅利、資本熱捧與市場需求的三重驅動下，新能源汽車賽道吸引了大量玩家湧入，一時間品牌數量衆多，市場競争異常激烈。據不完全統計，2018 年我國電動車制造商數量超過 487 家 ，衆多企業紛紛角逐，試圖在這個新興市場中占據一席之地。

　　然而，市場競争的殘酷性逐漸顯現，随着行業的發展，“馬太效應” 日益凸顯，一些缺乏核心競争力的企業逐漸陷入困境。據統計，最近十年有将近 30 家新能源車企黯然退場，平均每年約有 3 家企業 “爆雷”。這些企業在激烈的市場競争中，由于技術研發能力不足、資金鍊斷裂、産品質量不過關、市場定位不準确等原因，無法适應市場的變化和需求，最終無奈退出市場。

　　例如，恒馳汽車于 2019 年入局新能源汽車領域，在 2020 年 8 月 3 日的 “恒馳” 首期六款車全球發布會上，展示了覆蓋 A 到 D 所有級别及轎車、SUV、MPV 等全系列車型的宏偉規劃。然而，其發展速度過快，根基不穩，從 2019 年入局到 2024 年 9 月被申請破産清算，僅僅堅持了不到 4 年時間。在這期間，恒大爆雷，恒馳汽車也随之陷入停産、欠薪、裁員的困境，最終走向破産清算。

　　又如，賽麟汽車在 2019 年 7 月于鳥巢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品牌發布會，不僅請來前創始人史蒂夫・賽麟、好萊塢巨星傑森・斯坦森以及吳亦凡站台，外界預估其發布會費用高達 3 億元左右。然而，其唯一量産的車型 “邁邁”，作為一款微型車，市場表現不佳，線上旗艦店不到半年便停業，2019 年全年銷量僅為 9 輛。随後，公司陷入一系列負面事件，2020 年 4 月，賽麟汽車法務喬宇東實名舉報董事長王曉麟以虛假技術出資，涉嫌貪污巨額國有資産。2020 年 6 月 23 日，塞麟汽車位于如臯的兩家工廠和上海分公司被南通中院查封，公司賬戶被凍結，公司運營陷入停滞，高管和員工紛紛離職，董事長王曉麟身處美國拒絕回國，并因涉嫌提供虛假證明文件、挪用巨額資産等問題被公安機關立案偵查。

　　威馬汽車也曾一度處于造車新勢力第一梯隊，成立于 2015 年，在其輝煌時期，銷量表現出色，威馬 EX5 曾拿下過造車新勢力單車銷冠冠軍，2020 年累計銷量達 2.24 萬輛，在新勢力車企中排名第四。然而，在随後的兩年時間裡，威馬汽車逐漸 “失速”，月度銷售數據開始 “秘而不宣”。自 2022 年下半年開始，威馬汽車頻繁傳出降薪、停産、總部大樓拖欠租金、經銷商大面積退網等負面消息。盡管威馬汽車曾經計劃上市并在新能源汽車領域展現出一定潛力，但最終還是因财務困難，于 2023 年 10 月 9 日申請破産重整，經辦法院為上海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上海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于 2023 年 10 月 7 日受理了其預重整申請。 【配圖 1 張：2018-2025 年中國新能源車企數量變化圖】

　　三、車企退市引發售後 “爛尾” 現象及影響

　　3.1 售後 “爛尾” 的具體表現

　　随着市場競争的加劇，部分新能源車企因各種原因退市，由此引發的售後 “爛尾” 問題日益凸顯，給車主的用車生活帶來了極大的困擾。售後 “爛尾” 問題主要體現在維修與配件困境、質保責任懸空以及軟件與系統服務中斷三個方面。

　　3.1.1 維修與配件困境

　　當車企退市後，車輛維修難和配件供應中斷成為車主面臨的首要難題。以威馬汽車為例，自 2023 年年初被曝停工停産，經銷商及售後服務門店陸續閉店後，車主們的維修需求便難以得到滿足。威馬車主小何的儀表盤上，一個故障提示碼已經亮了半年之久。2024 年 9 月份，車子儀表盤上的胎壓報警跳了起來，為了解決這個小問題，小何跑遍了六安當地的修理廠都沒能成功。由于廠家服務器停掉，故障碼讀不出來，社會修理廠也束手無策。而在維修過程中，零配件稀缺也是一個突出問題。有車主表示，一個零配件等好幾個月成了常态 ，即便找到配件，價格也往往高得離譜。

　　哪吒汽車也面臨類似的困境。自 2025 年陷入經營困境以來，多個城市和地區的 4S 店已相繼暫停營業，即便仍在營業的網點，也無法為車主提供維修保養等售後服務。車主高暢表示，4S 店沒有配件，想要維修隻能去汽修店自費。由于缺乏官方配件供應渠道，汽修店的維修成本也随之增加，車主們不得不承受高昂的維修費用。 【配圖 1 張：車主反映新能源汽車維修難、配件貴的截圖】

　　3.1.2 質保責任懸空

　　車企破産後，質保承諾無法兌現，這是售後 “爛尾” 問題的另一個重要表現。極越汽車便是一個典型案例，2024 年底 “閃崩” 後，其對車輛的終身質保承諾成為空談。官網顯示，極越汽車的首任非運營車主均享受終身整車以及三電質保，但在實際操作中，極越車主代表與集度、吉利等相關負責人協商的結果是，質保将按國家法定的整車四年、三電八年 20 萬公裡執行。這一變化讓衆多車主表示不滿，他們當初選擇極越汽車，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其給出的車輛終身質保等權益足夠吸引人，如今卻遭遇 “打折” 的待遇，心理落差極大。

　　此外，一些車企在銷售車輛時，還會承諾其他權益，如免費基礎保養、終身免費流量等，但随着企業的倒閉，這些承諾也都化為泡影。例如，哪吒汽車曾承諾終身或 5 年免費通用 5G 流量，但 2025 年 9 月，多名哪吒汽車車主收到了車聯網終止服務短信通知，導緻車主們無法使用遠程遙控、車機娛樂等車聯網功能，若要恢複使用，隻能自掏腰包買流量。 【配圖 1 張：極越汽車車主反映質保承諾無法兌現的截圖】

　　3.1.3 軟件與系統服務中斷

　　在 “軟件定義汽車” 的時代，軟件與系統服務對于車輛的正常使用至關重要。然而，當車企退市後，車機系統 “斷更”、軟件故障無人修複等問題接踵而至。威馬汽車就曾出現車機系統大面積宕機的狀況，2023 年 10 月，多名威馬車主在社交平台稱，威馬車機系統 “威馬智行”、手機 App 已顯示無法加載，處于暫停服務狀态，手機藍牙鑰匙 “小威随行” 也無法使用，威馬汽車官方網站也出現顯示異常的問題，無法提供正常服務。雖然此後不久系統恢複正常，但這一事件給車主們帶來了極大的困擾，也讓他們對車輛的後續使用充滿擔憂。

　　随着智能網聯技術的不斷發展，新能源汽車的軟件與系統服務将變得更加重要。若車企退市後無法保障軟件與系統的正常運行，車輛的安全性和使用便利性都将受到嚴重影響，甚至可能淪為一堆 “廢鐵”。 【配圖 1 張：威馬汽車車機系統宕機的截圖】

　　3.2 對消費者的影響

　　新能源汽車售後 “爛尾” 問題給消費者帶來了多方面的嚴重影響，不僅幹擾了他們的日常出行，還造成了财産損失，使消費者的權益受到極大損害。

　　3.2.1 出行困擾

　　由于車輛無法維修、無件可換，車主的出行受到了極大的限制。溫州市民姚先生在 2019 年購買了一輛威馬牌新能源汽車，然而，威馬在 2023 年進入破産重整，這讓姚先生陷入了困境。小電瓶故障導緻車子無法啟動，車窗升降器損壞使得雨天不敢開出門，中控顯示器黑屏如同 “闆磚”，而最讓他頭疼的是動力電池異常衰減，續航裡程從 520 公裡驟降至 200 公裡。4S 店早已關門歇業，客服電話無人接聽，姚先生隻能尋找外部維修廠，但不僅價格昂貴，而且毛病難以根治。“換一個小電瓶花了六百多元，升降器和控制系統不兼容，一修再修。” 姚先生無奈地說。在這種情況下，車輛無法正常使用，嚴重影響了姚先生的日常出行，給他的生活帶來了諸多不便。 【配圖 1 張：車主因車輛故障無法出行的場景圖】

　　3.2.2 财産損失

　　售後 “爛尾” 問題給車主造成了直接的财産損失，主要體現在車輛貶值、高額維修成本以及保險難題等方面。首先，車企退市後，車輛的二手殘值率大幅降低，甚至無人問津。威馬車主胡進全的車輛加熱器總成自然損壞後，由于威馬傳出 “破産” 消息，不僅等不到配件，官方客服熱線也打不通。車輛的加熱功能成為擺設，快充也出現問題，而二手車商根本不收他的車，導緻他的車輛資産大幅縮水。

　　其次，維修成本的增加讓車主不堪重負。由于缺乏官方售後支持，車主隻能選擇社會修理廠，而這些修理廠的維修費用往往較高，且維修質量難以保證。哪吒車主劉山的哪吒 V 在質保期内出現動力電池主闆問題，去汽修廠詢價，僅拆開電池查看問題不修就要收 1000 元，最終維修曆時長達一個月，花費 4000 元。車主們在維修過程中往往沒有議價空間，隻能被迫接受高昂的費用，成為 “待宰的羔羊”。

　　保險難題也是車主面臨的一大财産損失。由于維修成本高、配件價格不透明、事故定損複雜，不少保險公司提高費率或幹脆拒保。台州的哪吒車主王女士咨詢了 3 家保險公司，她的車能保交強險，但對于車損險等商業險，保險公司沒有正面答複。有一家保險公司表示，可以在提高保費或降低保額的情況下考慮承保，這無疑增加了車主的保險成本。若無法購買商業險，車輛在行駛過程中面臨的風險将無法得到有效保障，一旦發生事故，車主将承擔巨大的經濟損失。 【配圖 1 張：新能源汽車售後 “爛尾” 導緻車主财産損失的分析圖】

　　3.3 對行業的影響

　　新能源汽車售後 “爛尾” 問題不僅對消費者造成了負面影響，也給整個行業帶來了嚴重的沖擊，主要體現在信任危機和市場秩序沖擊兩個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