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演化角度說,現在的雞、鴨、鴿子都是中生代恐龍的直系後裔,吃雞蛋,其實就是在吃‘恐龍蛋’。” 中國科學院院士、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所長徐星的這句科普,總能讓聽衆會心一笑。如今,随着上海自然博物館 “中國恐龍大展” 持續升溫,合川馬門溪龍、華麗羽王龍的化石複制品前擠滿了好奇的觀衆,而徐星這位 “世界上發現并命名恐龍最多的科學家”,正用研究告訴我們:恐龍從未徹底離開地球,我們始終與它們共享這片藍天。
一、 化石為證:恐龍的一支,變成了淩空翺翔的鳥
提到恐龍,人們腦海裡多是霸王龍的兇猛、馬門溪龍的笨重;說起鳥類,浮現的是鴿子的輕靈、孔雀的斑斓 —— 二者看似毫無關聯,但化石證據早已打破這層 “認知壁壘”。
早在 19 世紀,英國學者赫胥黎就發現恐龍與鳥類在骨骼結構上的相似性,提出 “鳥類可能是小型恐龍後裔” 的猜想,卻因缺乏 “恐龍長羽毛” 的證據難以證實。直到 20 世紀末期,我國科學家在遼甯西部首次發現保存有羽毛的恐龍化石,全世界研究者為之振奮:這意味着,中生代時期,恐龍的一支經過漫長演化,最終變成了會飛的鳥。
徐星正是這一領域的深耕者,他撰寫的人教版四年級語文課文《飛向藍天的恐龍》,讓無數孩子第一次知道 “鳥與恐龍的親緣關系”。如今,上海自然博物館 B1 臨展廳展出的赫氏近鳥龍化石,更直觀地呈現了這一演化過渡 —— 化石上清晰的羽毛痕迹,像一把鑰匙,打開了 “恐龍向鳥類演化” 的秘密之門。
二、 中國力量:全球恐龍研究的 “重要陣地”
今天的中國,已成為全球古生物學研究的核心區域之一。遼西熱河生物群的羽毛恐龍化石、新疆與内蒙古戈壁的恐龍遺存、雲南晚白垩世的鳥類标本…… 這些發現共同勾勒出一條清晰的 “恐龍 — 鳥類演化路線圖”。
“過去三十年,中國恐龍研究成績舉世矚目。” 徐星坦言,無論是新物種發現數量,還是在《自然》《科學》等頂刊發表的論文數,中國都穩居世界前列。但他也清醒地指出,在技術方法開發(如化石分析技術)、現代生物數據庫構建等方面,中國與國際先進水平仍有差距。
而他的下一個攻關目标,早已明确:除了繼續發現更多恐龍新物種,還将聚焦三疊紀末生物滅絕與恐龍的關系、恐龍繁殖行為、多樣性變化規律及驅動因素等領域,進一步填補演化研究的空白。
三、 古研今用:恐龍研究,藏着應對未來的 “鑰匙”
“過去是打開未來的鑰匙。” 徐星始終相信,看似遙遠的恐龍研究,能為當下的人類難題提供啟示。
面對全球氣候變化、生物多樣性減少等挑戰,古生物學研究能幫我們 “讀懂地球的過往”:通過分析恐龍化石與地層環境的關系,理解生物如何适應環境變化、地球生态如何演變,進而為制定應對氣候危機、保護生物多樣性的策略提供參考。
更令人驚喜的是,研究過程中還會催生出 “意外成果”。比如,科研人員為觀察頁岩中保存的魚化石(普通 CT 對闆狀結構效果不佳),專門開發出闆狀結構 CT 設備—— 這項技術不僅讓化石細節更清晰,還豐富了 CT 成像體系,應用到醫療、工業檢測等更多生活場景。
甚至,恐龍研究還為仿生學提供了新方向。徐星舉例:“現在 11000 種鳥類都是‘活恐龍’,研究它們的飛行行為(如遠古恐龍飛行與現代鳥類的差異、飛行效率),或許能為飛行器設計提供新思路 —— 畢竟,恐龍演化出的飛行能力,是經過億萬年自然篩選的‘最優解’。”
四、 恐龍熱背後:不止是好奇,更是思維方式的啟發
為什麼人們對恐龍如此着迷?從幾歲孩童抱着恐龍模型不肯撒手,到恐龍主題展覽、影視總能引發熱潮,“恐龍心理學”“恐龍文化” 的熱度從未減退。
在徐星看來,這種 “着迷” 遠不止于對 “遠古巨星” 的好奇。“研究恐龍、喜愛恐龍,更重要的是獲得一種‘新視角’。” 他解釋,恐龍在地球上生存了約 1.6 億年,經曆過多次環境劇變,它們的演化、繁盛與滅絕,能讓人類學會 “從更長的時間尺度觀察地球、理解生态”,進而思考 “如何與地球更好地相處”。
如今,上海自然博物館的恐龍大展仍在繼續,巨型汝陽龍的化石複制品前,孩子們踮着腳追問 “它和現在的鳥有什麼關系”。而徐星的研究與科普,正把 “恐龍從未離開” 的認知傳遞給更多人 —— 當我們下次看到天上的飛鳥、吃起桌上的雞蛋時,或許會想起:我們依然生活在一個 “恐龍的世界” 裡,而對它們的探索,仍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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