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IC上的“小女生”
一群十幾歲的女生，出現在世界人工智能大會(WAIC)的展館裡。她們穿着天藍色T恤，背着書包，在機器人和芯片之間穿行——看起來像是走錯了片場。
但當她們開口，你就知道沒有走錯。
“現在的機器人大多集中于比較平整、标準化的空間裡進行實驗，但所有公司都在嘗試突破對環境的要求，這是真正的考驗。”杜筱悠說。她是上海交大附中的高一學生，即将進入中國科學院研究員的課題組，參與真實的科研項目。
這群女生是歐萊雅“一代耀一代”科技女生賦能計劃的參與者。對她們而言，這次WAIC之行不僅是一次科技展覽參訪，更是從“看見AI”到“理解AI”，從“向往科學”到“走近科技”的一次真實體驗。
此時的展館，機器人在跳舞、做披薩、陪人聊天。這背後是芯片、模型、算法、算力的突飛猛進。而對于這些女孩來說，AI不再是遙遠的未來——它就在眼前，她們正站在此刻。
讓女生們駐留最久的，是歐萊雅“AI向美”展台。作為WAIC首個參展的全球美妝集團，歐萊雅呈現的不隻是傳統意義上的美妝産品，而是AI在産品研發、配方模拟、皮膚預測與個性化體驗中的應用場景。對第一次走進世界級科技大會的女生們來說，這讓“AI”從抽象概念變成了可觀看、可理解、也可參與的真實技術。
周思源站在歐萊雅專研的“整合長壽AI雲”前看了很久：“我之前對歐萊雅的了解，就是一個美妝品牌。沒想到它還把科學與AI結合起來，來預測和模拟衰老的演變軌迹。”
但對這群女生來說，WAIC最珍貴的收獲，不止于展台上的技術展示，更在于與一位全球AI創新前沿的女性科技領袖面對面交流——歐萊雅集團全球首席人工智能官安迪雅博士。她是推動AI與美妝産業深度融合的實踐者，也是WAIC大會主論壇上唯一的女性發言嘉賓。
“誰對你的夢想影響最大?”範梓卿問她。
“我的母親。”安迪雅說，“她一直努力讓我去看、去學盡可能多的東西，也給了我很多機會去最好的學校。”
女生們問她，怎麼想到把AI和美妝結合在一起的。“這是一種很自然的結合，”安迪雅說，“AI為産品開發和美妝創新打開了很多可能性，美也給AI帶來了人類的、創造性的那一部分。”
面對這群年輕的提問者，安迪雅分享了自己的成長經曆，也談到女性進入科技領域需要的機會、視野與信念。她說，自己曾在不同國家學習和工作，而此刻在中國看到這些女生眼裡的好奇與熱情，她更加确信——一切皆有可能。
這場交流的意義，不隻是一位科學家回答了幾個問題，而是讓中學女生在真實場景中看見：科技前沿并不遙遠，女性也可以成為定義技術未來的人。
“也許下一個安迪雅，就在你們中間。”蘭珍珍在旁邊笑着接了一句。她是歐萊雅北亞及中國公共事務總裁。
一條走了二十多年的路
這不是一次偶然的現場互動，而是歐萊雅長期支持女性投身科學的一條延伸線索。要理解這次WAIC之行的意義，需要把它放回歐萊雅二十多年持續推動女性科學發展的脈絡中來看。
1998年，歐萊雅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聯合發起了“為投身于科學的女性”計劃。那是一個全球性的倡議，目标很簡單：把聚光燈打在那些做出了傑出貢獻卻常常不被看見的女科學家身上。
六年後的2004年，這個項目正式落地中國——“中國青年女科學家獎”誕生了，每年評選20位45歲以下的女性科研工作者。那時候，中國女性科技工作者的占比還不足15%。
為什麼要做，理由樸素而簡單。蘭珍珍帶着團隊在大學裡做調研，問學生們知道哪些中國女科學家，得到的答案幾乎隻有一個：居裡夫人。“榜樣的缺失，正是阻礙更多女孩走上科學道路的第一道門檻。”她說。女科學家這個群體應該被看見。
後來的二十多年，變化發生了。截至2025年，“中國青年女科學家獎”累計授予204位女科技工作者，其中13位後來當選中國科學院或中國工程院院士。九位中國科學家先後站上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傑出女科學家成就獎”的領獎台：張彌曼、王小雲、顔甯、陳化蘭……每一位都是後來在公衆視野裡閃閃發光的名字。
但另一組數據卻沒有那麼漂亮。
從全球看，女性在全球研究人員中占比不足三分之一，在數據與人工智能領域從業者僅占26%。在中國，盡管女性科技工作者總量已占45.8%，但到了頂尖層面，比例急劇下降——2025年兩院院士增選的144人中，女性僅13人。科學界稱之為“洩漏管道效應”：女性并非進不了科學的大門，而是在漫長的學術路徑中不知不覺掉了隊。
問題的根源，出現得比想象中更早。一次針對高中生的調研揭示了一個關鍵的斷裂點：88%的高中女生對科學有興趣，但願意投身科學工作的比例隻有38%，比同齡男生低了18個百分點。她們不是在漫長的學術階梯上掉隊的，而是在出發之前就停下了腳步。社會性别的刻闆印象、中學階段實踐機會匮乏、真實科研場景缺失，共同構成了一道看不見的牆。
表彰頂尖科學家還不夠。如果一個女孩在中學階段就覺得自己“不屬于科學”，那再多的獎杯和榮譽，對她來說都太遙遠了——她們需要的不隻是遠處的榜樣，還有身邊的機會，以及一雙可以把她們拉進科學大門的手。
2024年，“科技女生賦能計劃”正式啟動。項目把目标從女科學家延展到了中學女生，設計了三條路徑：“請進來”——邀請女科學家走進校園做講座;“走出去”——帶女生走進真實的科研場域;“廣播種”——用視頻科普課打破地域的限制，把科學種子送到更多地方。迄今項目已覆蓋全國超百所學校，惠及超20萬中學女生。
手拉手：三代人的接力
蘭珍珍和團隊不滿足于“看見”。一次探訪、一次講座可以點燃熱情，但真正讓一個女孩相信“我也可以”的，是親手操作、親曆失敗、反複嘗試、最終拿到結果的過程。
2026年4月，項目再次升級。歐萊雅中國聯合中國婦女發展基金會、中國科學院計算機網絡信息中心，簽署三方合作協議，未來五年捐贈1000萬元用于項目發展。
今年項目升級最亮眼的部分，是一條嶄新的代際鍊路，它被稱作“女科學家+青年科技工作者+科技女生”三代代際手拉手賦能鍊路——女科學家确立課題方向，青年科技工作者手把手帶教，科技女生參與課題實踐。她們不再是科學的旁聽者，而真正成為參與者。
8位女科學家擔任課題導師，研究方向覆蓋環境科學、生命科學、信息科學、工程技術四大領域。每個課題組還配備了5到10位青年科技工作者，他們是來自科學家團隊的學長學姐，與女生的年齡差距更小，可以用更多時間手把手教女生查文獻、做實驗、分析數據。入選的女生将利用課餘及暑假時間，投入60到80個小時，完成5個月的課題研究。從查閱文獻開始，到上機操作、獲取數據、分析結果、展示成果，體驗真實的科研生活。
蘭珍珍說：“在項目實踐兩年後，我們有了一個清晰的洞察——科普能點燃熱情，但動手才能真正紮根。所以今年項目升級的核心，就是讓女生不隻是‘看科學’，而是真正有機會‘做科學’。”
杜筱悠即将進入的，正是這個從“看見”走向“參與”的接力場。她将跟随中國科學院上海技術物理研究所研究員高思莉的團隊，參與紅外方向課題研究。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不是立刻掌握高深知識，而是第一次真正理解科研如何發生：“我現在還隻是高中生，我希望可以真正感受到科研是什麼樣子的，氛圍是怎麼樣的。雖然我可能還無法完全理解科研的内容，但可以學習科研的方法——用什麼來推進想法，或者讓想法落地。”
當一個女生在實驗室裡親手完成一次實驗、拿到一組數據、講清楚一個科學問題時，她獲得的不僅是一段經曆，更是一種确認：科學，是我也可以親手開啟的篇章。在年底舉辦的“科學之夜”，将會集中展示這些實驗室裡的“小女科學家”們的課題研究成果——那或許就是她們落筆的第一個句号。
“我期待能見證成果‘落地開花’，”蘭珍珍說，“這不是一條單向的幫扶鍊，而是一個讓科學精神生生不息的‘接力場’。每一代都在給予，每一代也都在收獲。”
這件事值得一直做下去
蘭珍珍在歐萊雅工作了三十年。1997年歐萊雅進入中國，她是最早的員工之一。三十年間，她看着這家公司從零開始，成長為中國市場上最大的美妝集團。
但歐萊雅不隻是一家美妝公司。創始人歐仁·舒萊爾本身就是一位化學家，這家企業的底色一直是科學。2025年，歐萊雅中國研發團隊産生了94項專利成果。每一瓶面霜、每一支口紅的背後，都是皮膚科學、材料學、配方工程的長年積累。對蘭珍珍來說，支持女性與科學，從來不是一項“跨界公益”，而是企業科技基因的延伸。
二十多年過去，她見證的不隻是項目影響人數的增加，更是人的成長。她見過女科學家們站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領獎台上的樣子，也見過中學女生第一次走進實驗室時眼睛閃閃發亮的樣子。在WAIC，她對女生們說：“等你長大了，你可以像安迪雅一樣從事科技工作。”這些瞬間讓她覺得，這件事值得做下去。
有人問她，二十多年來最難堅持的是什麼。她的回答很直接：“我并不覺得這是一件難以堅持的事情。科學本身就是一項需要長期投入、長期耕耘的事業，支持女性投身科學也是如此。女科學家們對科學純粹的熱愛，以及堅韌、執着、勇于探索的精神，也一直激勵着我們。”
讓一群十幾歲的女孩走進實驗室，跟着女科學家一起參與真實的科研課題研究，帶她們走進世界人工智能大會看最前沿的科技發展，和頂尖科技大咖面對面交流——這些事情到底有什麼意義?
答案或許比想象中更簡單。它意味着“科學”不再是艱澀難懂的專業術語，意味着“科學家”也不再是遙遠的偶像，意味着“我也可以”不僅是一句自我鼓勵，更是一種真實的感受。
WAIC大會上，女孩們看見的不僅是AI技術呼嘯而來，還有她們與科技之間的關系：越早接觸，就越能相信自己能使用它、理解它、創造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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