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友好的商業新時代

　　在衆多日本偶像劇中出現的大型遊覽車旁，是常年排隊入場的數字藝術美術館入口，這裡現在是年輕人的“打卡”勝地。從2018年6月開始展出的teamLab Borderless無界美術館，需要提前數天甚至數月預約才能買得到票。

　　在一個全黑空間中，擁有62件作品，借助光影的投射，人們可以随意觸摸牆壁，森林與花朵與人影交錯“盛開”;通道裡成排跳躍的兔子，會在人們靠近時疑惑地扭過來頭看;行星、宇宙以及丘陵，借助地勢的變化，各種自然形态都在光影與人們觸動中得到全新的闡釋，而人們得到的每一種解釋都是的。

　　借助投影和人體感應技術，teamLab塑造了一個奇幻的世界。

　　在樓上的幻影茶室裡，點一碗日式傳統煎茶，每碗不同種類的茶，借助帶有重力感應的桌面，會從茶碗裡開出不一樣的鮮花，枝葉蔓藤纏繞着長滿桌面，而這一切的幻象會在茶水飲盡時自然消散。

　　一切都存在于一個漫長的、沒有邊界的、脆弱又不可思議的延續之中。根據季節的不同，展示的内容也會不盡相同，這引得很多觀展人一次又一次地“刷”展，teamLab在台場的光影展因此和世界各地的展出一樣都成為衆人追捧的勝地。2019年11月，這個藝術團體的展覽來到上海。

　　這支成立于2001年的藝術團隊，由藝術家、程序員、工程師、CG動畫師、數學家、建築師等各領域的專家組成，他們通過團隊創作探索藝術、科學、技術、設計以及自然界的交彙點，以此探索人類與自然、自身與世界的新關系。而最終呈現光影互動所借助的是Kinect(體感互動設備)+投影機。

　　高色彩還原度的投影機成為這場夢境的關鍵實現者。通過現場親身體驗，可以感受到與一般投影機在效果上的差異。一般投影機采用光透過紅黃藍三色圈旋轉，利用人體視覺停留時間差還原影像，色彩容易失真，而藝術團隊所選中的愛普生投影機，使用了3LCD(Liquid Crystal Display，液晶顯示)技術，以三小塊LCD屏分别折射被分解的三原色從而實現高還原度、并柔和的色彩。

　　不過，很少有人知道的是，以這項核心技術赢得市場認同的愛普生集團，前身是1942年成立的精工第二手表工廠，在研制數碼顯示表盤的過程中，借助對LCD技術的掌握和創新，完成了投影機産品群的商品化。

　　　　創新是流動的

　　現在，投影機等視覺創新業務是愛普生集團的重要産品支柱，而另一個重要的産品支柱是打印機，其誕生過程同樣充滿了曆史的趣味。1964年東京承辦奧運會，這屆奧運史上在亞洲舉行的奧運會，給東京整個城市帶來了巨大的改觀，交通網點與大型場館的修建，讓東京更為現代化。而比賽中的一項實際需求，促成了愛普生的打印機産品——比賽需要一個既能計時又能打印出成績表的機器。

　　現在市場上，主流的打印機分為激光打印機和噴墨打印機兩種類型。激光打印機經常被應用于商用打印環境中，速度較快。而噴墨打印機除了用于文件和一般照片打印之外，大幅面噴墨打印機還可以應用在紡織行業的數碼印花以及藝術品制作的攝影作品等領域。兩者除了原理不同之外，在耗材上也有硒鼓和墨盒之分。硒鼓相對耐用，但墨盒卻需要常常更換。

　　在噴墨打印機中，“機器便宜+墨盒貴”是一種常見的盈利模式。一台低配的家用打印一體機一般隻要三四百元，但是墨盒往往近百元，而且需要常常更換。對于打印機這種産品來說，對環境不友好是天生的“原罪”。打印機顯示“墨盒缺墨”時，由于保護打印頭的機制設計，墨盒中往往留有殘墨，帶有打印頭的殘墨盒更是難以處理的電子垃圾。

　　對于這個天生的“頑疾”，生産和消費兩端都面臨着現實挑戰：生産廠商需要依靠行業規則，克服成本問題，在回收循環使用墨盒上努力;而消費者采用“連供”(在墨盒外自行裝配墨水)的方式試圖降低墨盒的消耗。——到底有沒有辦法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

　　從噴墨技術産生之初，科技人員就在思考更為綠色的技術方式。數據顯示，愛普生企業級墨倉式®陣列複合機的打印速度高達100頁/分鐘，功率隻有320w，激光打印機每分鐘打印100張紙的時候耗電是5000w到7000w。能不能進一步綠色節能?市場上，佳能和惠普形成技術聯盟使用熱發泡技術。這項技術工作原理簡單，通過墨水在短時間内的加熱、膨脹、壓縮，将墨水噴射到打印紙上形成墨點，實現打印。對于使用者來說，最直觀的使用體驗就是，每一張打印出來的紙張都是微熱的。

　　愛普生同樣立足噴墨打印市場，但不同于佳能和惠普，其選擇采用自主研發的方式，通過調整壓電元件的脈沖控制獲得大小不等的墨滴實現打印。優點是不需要整台機器始終處于加熱狀态，能夠節約能源，噴頭精度更高，而且噴頭和墨水分離，能夠降低耗材成本，并且能夠适應多種墨水，單純的墨水袋環境污染也相對較小，但整機價格相比要貴。這項技術比熱發泡技術晚誕生了十幾年，試圖在噴墨打印機既有的商業模式上實現基于環境考慮的逆轉。

　　一個積極的市場信号是，在近年來的市場份額中，墨倉式噴墨打印機正在漸漸取代墨盒式噴墨打印機，人們樂于為性價比劃算的環保産品“埋單”。精工愛普生技術研發部副總經理細野聰表示，在經過幾代技術疊代之後，噴頭已經具有較高的延展性，能夠以低成本實現從家用打印機到數碼印花機等多種配置。“我們希望通過開放式創新應對市場應用需求，從而進一步改變産業結構”，細野聰說。

　　數碼印花機在紡織行業中的應用，也有着環保的根本考量。從技術本身來看，噴印過程中染料的使用由計算機“按需分配”，使得噴印過程中，沒有染化料的浪費，沒有廢水産生，由計算機控制的噴印過程中，不産生噪音，使得噴印過程中不産生污染，實現了綠色生産過程，從而使紡織印花的生産擺脫了過去高能耗、高污染、高噪音的生産過程，實現了低能耗、無污染的生産過程。從商業上來看，數碼印花能夠實現快速地小批量個性化生産。而從消費者角度來看，人們越來越樂于選擇一個環境友好并具有社會責任感的産品。現在，在中國江浙地區，由于政策要求，越來越多的紡織企業通過選擇數碼印花實現自身的産業升級。

　　　　向綠色願景演進

　　如果說愛普生在用技術改變打印，想要借助商業模式的轉變來實現環保的目的，那麼2016年研發并開始在日本國内銷售的“Paper Lab”則是想要從根本上解決紙的使用方式。

　　這台大約會占據6、7平方米的機器，是一個誕生後引發轟動性圍觀的機器。從機器旁邊的一個廢紙盒投入用過的A4打印紙，即使是雙面打印的也沒關系，通過觀察，大概3分鐘後就會産生一張A3再生紙。由于日本紙張使用要求較高，再生紙和普通紙有明顯的區别，伴有淡淡顆粒狀的印記。原有紙張上的油墨也會被提煉出來，可以将再生紙染色成淡紅、淡藍和淡黃色。

　　将使用過的打印紙投入紙盒之後，三分鐘之後就會實現油墨分離并産生出再造紙。

　　從技術上來講，再生紙可以被再次制作成紙張，但考慮到使用上會令人感覺紙張過薄，目前并不推薦再次制作。這台機器的誕生，引發了環保意識強的歐洲國家、以及造紙用水昂貴的中東國家的關注。現在，這項産品已經被保險公司、銀行等大型企業和政府部門所應用，這類組織有大量打印出來的紙張，以往因為保密需要，這些紙張的命運常常成為碎紙機處理後的垃圾。

　　現在公司内部産生的再生紙除了可以解決保密問題之外，還可以用于企業自身對外宣傳用紙，例如企業介紹相關資料、名片以及信紙等。複印用紙和墨水等一樣，都是愛普生所在行業重要的赢利點，盡管受到無紙化辦公的影響，但在某些行業，打印紙張仍是不可缺少的辦公用品。Paper Lab的産生，意味着愛普生從産品本身，改變既有商業模式的努力。

　　和墨倉式打印機一樣，“Paper Lab”都是愛普生對環境保護理念的響應。紙的再造過程中，限度地少用水也跟環保相關。現代濕法造紙中，磨木紙漿、化學紙漿、半化學紙漿到成紙的過程都需要使用水，而工業造紙用水也是環境污染的來源之一。在重新思考了造紙流程之後，“Paper Lab”采用了沖擊粉碎紙、纖維脫色、混合制劑壓力成型的造紙方式，這項被稱作幹纖維技術幾乎可以做到不使用水，從根本上規避了傳統造紙工藝帶來的環境問題。

　　這一切從産品到商業模式的轉變都是企業願景目标不斷落地的表現。2008年，愛普生建立了“2050環境願景”，通過高效利用能源與資源，降低生産工藝的環境影響，以及降低顧客業務流程的環境影響的方式，提供有助于環境保護的産品和服務。從1998年開始，環境願景就在逐漸實施中。1998年的Action 07、2006年的Action2010、2010年的SW15，直到2016年的“Epson 25”，都在用實踐一步步邁向願景勾畫的藍圖。

　　2016年到2018年正是“Eposn25”中期計劃的第一個階段，從公司戰略上來講，這是打牢基礎、調整産品結構的階段，從财務報表上也可以看出，雖然利潤略有起伏，但公司總資産正在穩步增長。

　　作為一家技術驅動型企業，環保的理念除了體現在産品的研發、生産過程中之外，還體現在社内各種節能行為中。可持續發展的綠色商業已經成為公司的DNA，社長碓井稔表示：“Epson 25到2050願景有其相關的延展性，因此在社内，相關的産品技術研發等都與此相關，并發展出新的相關事業”。

　　愛普生集團總部位于日本長野縣诹訪市。長野縣是日本少有的内陸縣之一，而诹訪市則位于長野縣的中心位置。借長野縣出身的新海誠導演之手，與這座城市同名的诹訪湖，憑借動畫電影《你的名字》中的湖泊原型地成為當地的“網紅”。這裡的冬天有一個景觀，當氣溫連續幾天達到零點之時，湖面上會出現高達一米的冰牆，這種景象被叫作“禦神渡”。

　　不過，由于全球氣候變暖，這個神奇的自然景象近年來已經越來越難以見到。碓井稔說，“我們不僅僅關注技術上的創新，同時也十分關注貿易、生育率下降、老齡化、環境等其他社會發展問題。人作為一家專注于為現實世界創造價值的企業，愛普生責無旁貸。面對當今社會的各種問題，我們需要及時采取措施去解決，不能短視，應高瞻遠矚，把眼光放長遠，從社會發展大趨勢中尋找正确的發展方向，響應社會的期待，這是最重要的事情。”

　　　造物精神

　　在愛普生集團總部，還有另一處充滿記憶的地方，這裡被叫做愛普生博物館。在這家博物館裡陳列的産品、照片，記錄了這家公司如何從一家手表廠成長為生産打印機、投影機以及機密加工機器手臂、可穿戴設備的科技公司的曆程。

　　引人注意的是，博物館裡還展出了很多看上去和目前業務并沒什麼關系的有趣發明。比如，一隻光感甲蟲，在手電的指引下，可以随意爬行，這可以被視作當時世界上最小的機器人，還有微型彩色液晶電視手表等。實際上，這些都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公司推行多元化創新的結果。

　　一隻依靠手電引導的光感小甲蟲機器人

　　從五十年代研制出獨立設計的機械表開始，以及六十年代的全球高精準度、電池供電的便攜式石英鐘、世界上第一塊石英表等，形成了愛普生在制造上的“省、小、精”技術，成為創新的奠基石。而在八十年代，愛普生一直積極尋找新市場，借助便攜式電腦、液晶手表、電腦打印機等領域的開拓，最終形成了九十年代以來在優勢領域的專注。

　　當年微壓電技術的開發者，如今是整個公司的領頭羊——碓井稔認為，技術創新是愛普生多年來形成的一種傳統。在日本經曆了所謂的“失落的二十年”之後，愛普生依然在很多技術上保持地位，并且能夠進入一些衍生領域。比如将自身手表組裝的精密制造加工機器人形成新業務、從手表向可穿戴設備的延展。

　　事實上，愛普生在長野縣具有十四個事業所，研發、規劃、制造、銷售形成了垂直整合的商業模式，這使得能夠專注于一些領域的技術研發，形成更為的優勢。

　　這和整個日本的情況也頗為相似，盡管GDP在過去二十年增長不力，但湧現出一大批諾貝爾獎獲得者，顯示了基礎科學研究的實力。在日本擅長的電機半導體産業中，企業們也較早地剝離了白色家電、電腦、手機等産業，而是緻力于AI、大數據等技術研究，實現産業轉型。NEC、索尼、松下都僅僅抓住核心技術完成自己的蛻變。

　　愛普生同樣經曆過這樣的蛻變。碓井稔上任社長之時，正值2008年金融危機，愛普生的業績也跌到了創立以來的谷底。當時每一個人都拼了命地工作，但是經營情況仍不見好轉。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公司重振旗鼓?愛普生未來之路又在哪裡呢?碓井在回顧公司曆史之後，重新思考了這兩個問題。他得出的結論是那時的愛普生忽視了用戶的實際需求。

　　回顧曆史，在公司成立之初以“造物”精神，研發出偏差值最小的手表之後，愛普生此後持續研發出了多款前所未有、讓客戶滿意且贊不絕口的卓越産品，比如彩色噴墨打印機，可以讓人們足不出戶在家裡實現照片打印。

　　但随着其他公司相繼模仿和借鑒商業模式，愛普生開始與其他對手進行低價競争，短期收益的誘惑以及生存環境的壓迫，使公司漸漸忽略了客戶的真實需求，遺忘了本應持續堅持的以客戶為中心的準則。隻有從企業運營到産品研發，始終秉持以客戶為中心，以求創造更加輝煌、推動社會進步的商業新高度，才能讓公司真正得到社會的接納與認可。

　　2013年，根據“回到初心”的想法，以愛普生的優勢業務為重點，持續進行研發投入，同時通過調整已有業務的商業模式和産品構成，開拓新的業務領域，重新構築公司的整體業務框架，這使得愛普生走出了低谷。

　　在面向環境願景的發展中，碓井稔認為堅持長期主義更為重要，“公司做正确的事情不一定要獲得利潤。我們一定要用長遠的眼光看未來，一定要高瞻遠矚，這樣最後可以在利潤和做正确的事情方面獲得兼顧和雙赢。短期内也許不可以，但從長期來看一定會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