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新月異”,曾是我們對發展速度的美好期許,如今卻在城市化的浪潮中,與文化遺存的保護形成了令人糾結的張力。當推土機的轟鳴聲碾碎古老的磚牆,當急功近利的複建取代對真迹的珍視,我們不得不思考:在追求 “新” 的路上,是否遺失了更珍貴的 “舊”?
濟南老火車站的命運,是這種糾結的典型注腳。這座建于 1912 年的德式建築,曾是 “亞洲最大火車站”,以其精美絕倫的設計成為城市地标,卻在 1992 年因一句 “殖民地象征” 的輕率判斷被拆除。二十年後,當地又決意斥巨資重建,理由是 “對旅遊文化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從 “一言斷其死” 到 “一言斷其生”,如此倉促的決策背後,是對文化價值的功利化解讀 —— 仿佛文物的意義,僅在于其能轉化的經濟收益,而非自身承載的曆史記憶與人文精神。
這種忽拆忽建的現象,并非個例。在不少地方,老建築、古村落被視為發展的 “絆腳石”,大拆大建成了城市更新的 “标配”。或許,在城市化初期,這種路徑難以完全回避,但當 “拆” 的沖動蓋過對曆史的敬畏,當 “建” 的功利取代對文脈的守護,我們失去的就不僅僅是幾處建築。那些磚石瓦礫中,藏着城市的根、民族的魂,是先祖留下的氣息與體溫,是今人心靈的依托與精神的坐标。正如梁思成先生曾痛心疾首的,每一次草率的拆除,都是對文明的不可逆傷害;而倉促的複建,充其量隻是制造了一件沒有靈魂的 “假古董”。
衣食足而知文脈之可貴。今天的公衆漸漸明白,那些曾被藐視的 “老東西”,不是發展的負擔,而是獨特的财富。它們讓我們在奔向現代化的途中,不至于迷失方向 —— 有了曆史的靠山,腳步才能更踏實;守住了文脈的根基,民族才能更有主心骨。五千年文明的傳承,從來不是冰冷的文字記載,而是由這些可觸可感的建築、街巷、器物串聯起的記憶鍊條。若在我們這一代手中,讓它們在 “日新月異” 的口号下跌落散失,便是對曆史的失職,對後人的虧欠。
守土有責,不僅是守護土地的物理存在,更是守護土地上的文脈。地方決策者手中的權力,應當成為文化的守護者,而非破壞者。那些因莫名拆毀文物而難以追責的案例,助長了 “瞎折騰” 的底氣,也讓無數遺址在利益的驅動下淪為廢墟。習近平總書記的叮咛言猶在耳:“不能大拆大建,特别是古村落要保護好,‘絕不能成為荒蕪的農村、留守的農村、記憶中的故園’。” 這不僅是對農村而言,對城市亦然 —— 昨天的記憶,是留給後人最寶貴的精神财富。
發展的意義,從來不在于徹底割裂過去,而在于在曆史的土壤上培育未來。文脈是一個民族的精神故園,它或許不能直接産生 GDP,卻能滋養一個地方的氣質與靈魂。少一些功利的算計,多一些對曆史的敬畏;少一些 “一言堂” 的武斷,多一些對文化的深思。别讓 “日新月異” 變成 “面目全非”,别讓我們的後代,隻能在複建的 “赝品” 中,想象真正的曆史模樣。守護文脈,就是為發展留一份溫度,為民族留一份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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