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讀・原創｜78 歲母親不肯遠遊：她在菜園裡，給兒女砌了座 “家”

　　我的母親向來不喜歡旅遊。曾和侄女陪她去青島看海，剛到棧橋，她便找了塊石頭坐下，任憑怎麼勸都不願再挪步;次日計劃登崂山，她索性留在酒店裡等我們返程。在她眼裡，出門遊玩不過是 “花錢買罪受”。

　　前陣子刷到河南一位六十多歲的 “麥子阿姨” 的視頻：她揣着 5000 元積蓄、騎着三輪車，說要等收完麥子就往南走，去西雙版納過冬天。那份對遠方的向往讓我動容，轉頭想起 78 歲的母親還從未踏足過南方，便興緻勃勃地跟她商量：“媽，咱們也去西雙版納看看冬天的暖景吧?”

　　母親卻連連擺手，頭也不擡地說：“不去不去，沒空呢。” 彼時她正忙着 “改造” 家門口的菜園 —— 計劃用栅欄圍起四周邊界，中間蓋一間小木屋，夏天能納涼、冬天可曬太陽;還要把地堰往裡挪一挪，将胡同裡那兩間堆雜物的棚子加寬，改造成雞鴨舍;再把半塊菜地辟成花圃，等花開菜熟了，就約老姐妹們來打牌、喝茶、拉家常。說着，她眯起眼睛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這樣的‘免費景區’，才合我的心意。”

　　我心疼她辛苦，提議把工程包給别人做，母親卻搖了搖頭：“圖紙都在我心裡裝着，跟外人說不明白。我自己一邊琢磨一邊幹，就當鍛煉身體了。” 我又讓她列個材料清單，我去采購，可曾當過幾天建築小工的母親依舊擺手：“不用麻煩。” 說着便翻出家裡的舊瓦刀，天天往附近的拆遷廢墟跑，撿回能用的水泥、檩條和磚塊，自己當起了泥瓦匠。我想搭把手，還被她嫌 “礙事兒”—— 隻見她砌牆、運料、找平，手腳麻利得連鄰居們都忍不住站在胡同口贊歎：“老太太這勁頭，年輕人都比不上!”

　　趕在寒潮來臨前，菜園的主體工程總算完工了。晨光灑在新砌的栅欄上，母親摸着還沒鋪石棉瓦的屋頂，跟我說：“别看我平時性子慢，幹活兒急着呢。這些天早上五六點就開工，中午啃口饅頭接着幹，就怕上凍前趕不完。” 話鋒一轉，她又算起了開春的計劃：“等天暖了，先買幾隻雞鴨養着，再種上幾畦月季、淩霄 —— 你看這小屋的牆，正好讓淩霄花爬上去，到時候一路開上屋頂，多好看!以後你們兄妹回來，一家人在這兒烤烤串、聊聊天，比去啥景區都舒心。”

　　我打趣她：“那可得記得請你的老姐妹來賞花，把菜園子變成‘老友會客廳’!” 母親卻忽然頓住，沉默了幾秒鐘，才輕聲說：“其實啊，我是想着現在還能動，就趕緊把這園子拾掇好。你們兄妹都不愛種地，養養花總願意的。以後我不在了，你們回來還有個能落腳的地方，雞鴨幫着除除草，園子也不會荒……”

　　原來，她心心念念的不是什麼 “免費景區”，而是要給我們砌一座 “共享田園”!我眼眶瞬間發熱，帶着點嗔怪說：“您都這麼大年紀了，還操這些心，省工省料地自己折騰，何苦呢?” 母親聽了，忽然挺直微駝的腰闆，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新砌的牆磚，語氣帶着點驕傲：“我們這輩人苦日子過慣了，也磨出了力氣，砌個牆、幹點體力活根本不怵。能給你們多留點念想，累點算啥?”

　　如今家裡隻要來客人，母親準要拉着人家去參觀她的 “菜園工程”，聽着一聲聲贊歎，她的嘴角就合不攏。她總念叨自己 “老了、老了”，手腳卻從沒閑下來 —— 把未說出口的牽挂，一磚一瓦砌進菜園的圍牆;将穿越歲月的守望，一顆一粒埋進花種與菜苗。

　　這方日漸豐盈的菜園，哪裡是什麼 “工程”，分明是母親寫給兒女的田園詩。她以瓦刀為筆，以汗水為墨，在光陰的褶皺裡，一筆一畫寫下最樸素也最深沉的告白：原來最深的愛，從不是奔赴遠方，而是為你在 “家” 的土地上，築好一方永遠的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