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話劇走過百年曆程,優秀原創劇本的稀缺性卻始終是行業揮之不去的話題。有人感慨本土創作力不足,有人困惑于原創作品的 “出圈” 之難 —— 但當我們審視當下,會發現年輕創作者從未停止探索,戲劇節的原創單元、藝術基金的扶持項目、民營機構的孵化平台始終活躍。真正值得追問的是:能跨越時空傳遞價值的經典之作為何難現?“原創” 這道題,或許本就沒有标準答案,但每一個提筆試解的人,都值得尊重。
試解者群像:從孵化平台到舞台實踐
2025 年過半,原創戲劇的生長軌迹在各類平台上清晰可見:中國原創話劇邀請展邁入第十年,國家話劇院青年導演扶持計劃、烏鎮戲劇節 “蜻蜓計劃”、鼓樓西原創圍讀計劃等持續為新人鋪路。而近日落幕的第二屆培源藝術節,将六部孵化新作送上舞台,成為觀察年輕創作者 “解題思路” 的鮮活樣本。
培源藝術節脫胎于 2019 年的 “培源・青年戲劇人才培養及劇目孵化平台”,由兩家民營機構聯合主辦,其核心價值在于為創作者提供 “暫時無需考慮票房” 的安全空間。本屆六部作品風格各異:《糟糕的熙德》借 17 世紀經典人物解構當代婚戀與經濟博弈;《大俠呂留良》以說書人視角勾連曆史與現實;《圍霧迷城》《天空囚徒設計所》用寓言實驗人性善惡;《7 平方厘米下的旅程》以紀錄劇場框架思考人類共同處境。這些作品未必成熟,卻展現出年輕編導對叙事視角、結構形式的突破,以及對人類生存處境的真誠叩問。
破局之術:用肢體與寓言重構劇場語言
在娛樂形式多元的當下,戲劇如何留住觀衆?培源藝術節的作品給出了一種答案:回歸劇場本體,在 “寫意” 與 “互動” 中創造新鮮感。
創作者們刻意規避寫實道具,轉而用肢體語言與意象符号構建叙事。《糟糕的熙德》中,演員一個虛拟動作就能讓決鬥的劍 “變” 成高爾夫球杆;《大俠呂留良》裡,鼓槌在醒木、扇子、手槍、手稿間靈活轉換,一物多義的巧思讓曆史叙事更具張力;《7 平方厘米下的旅程》中,三個演員分飾多角、以人拟物,僅靠肢體調度就完成從海地公路到亞馬遜雨林的場景跳轉。這種 “極簡主義” 的舞台處理,恰恰放大了戲劇現場交流的魅力 —— 觀衆不再是被動接受者,而是通過想象參與創作,與演員共同完成對故事的解讀。
寓言與喜劇成為年輕創作者觸碰現實的常用手法。《花生的榮耀之旅》以食材的 “美味标準” 隐喻社會評價對人的異化;《天空囚徒設計所》用 “戲中戲” 結構解構人性困境,在笑聲中揭示生活的荒誕。這些作品不追求對現實的複刻,而是以 “陌生化” 視角撕開日常表象,讓劇場成為公共議題的讨論場 —— 這正是戲劇作為 “活的藝術” 的獨特價值。
生長之道:在孵化中積蓄破繭的力量
原創戲劇的培育,離不開 “容錯空間”。培源藝術節這類平台的珍貴之處,在于為創作者剝離藝術之外的幹擾:無需迎合票房,不必屈從流量,隻需專注于 “表達本身”。這種 “安全區” 裡,年輕編導得以掙脫套路化創作,探索屬于自己的劇場風格。
從行業生态來看,當前原創戲劇的 “解題路徑” 呈現多元探索:有的深耕傳統文化轉化,如《大俠呂留良》對說書藝術的現代表達;有的聚焦跨文化傳播,如即将赴愛丁堡邊緣藝術節的《花生的榮耀之旅》,試圖用肢體語言突破語言壁壘;更多創作者則在 “個人表達” 與 “公共共鳴” 間尋找平衡,讓内向化叙事照見普遍的生命體驗。
當然,這些作品仍有打磨空間:有的邏輯不夠缜密,有的風格尚未定型,有的議題挖掘流于表面。但正如戲劇評論家所言:“年輕創作者的價值,不在于交出完美答案,而在于提出新的問題。” 孵化平台的意義,正在于允許這種 “不完美” 存在,讓試錯成為成長的養分。
未有答案,恰是希望
中國原創話劇的 “解題之法”,或許永遠不會有标準答案。它可能藏在傳統文化與現代劇場的碰撞裡,躲在科技與藝術融合的實驗中,或孕育于對社會議題的敏銳洞察中。但隻要有培源藝術節這樣的平台為創作者托底,有年輕編導願意在 “未知” 中勇敢落筆,原創戲劇就會始終保有生長的力量。
畢竟,藝術的進步從不是 “标準答案” 的複制,而是在無數次試解、修正、突破中逼近真理。那些在舞台上閃爍的創意火花,那些尚未成熟卻充滿銳氣的表達,終将在時間的淬煉中,沉澱為推動本土戲劇前行的力量。而我們,需要做的是給予這份探索足夠的耐心與尊重 —— 因為每一次提筆試解,都是向經典更近一步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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